欢迎来到 - 王牌美文网 !    
当前位置: 首页 > 心情日记 > 诗歌 >

李贺诗中的太阳神话改编及其意义

时间:2019-03-15 08:49 点击:
李贺;太阳神话;时空诗学;时间旅程;神仙之死;中国古典诗歌

  摘 要:中国古典诗歌传统中关于太阳神话的书写往往与时间主题紧扣。屈原是最早把自身苦恼和困局与时间流逝结合作诗化叙述的诗人,对后世影响深远。李贺对太阳神话诗学传统的重写和改写,透露了其独有的思想和动机,形成了独特的“时空诗学”框架。李贺的这类诗作展现了崭新而奇诡的追逐时间的种种方式手段,同时也出现了“神仙之死”的悲观叙事。这个“时空诗学”框架及相关作品的内容,把李贺游仙和追求长生的作品从较普遍的政治解读和系年方法带回到知人论世的读法。

  关键词:李贺;太阳神话;时空诗学;时间旅程;神仙之死;中国古典诗歌

  作者简介:陈伟强,文学博士,香港浸会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教授。

  时间是文学的永恒主题之一,它构成诗人们幻想追求永恒的努力的主要障碍。孔子在川上发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之叹,屈原的“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这些早期文学中所透露的时间无情的流逝对人们致命的冲击,早就形成了文学发展史上的一个突出主题。时间巨轮的转动,使凡人生命推向衰老,于是时间成为了英雄、战士们的最大敌人,它不战而胜,而且必胜。赵云之所以无敌,因吕布已死,但赵云也最终老死了。早期印度神话中,真神Vishnu对Arjuna说:敌人最终倒下,也因时间流逝而至于必败[1](P285)。

  在中国诗歌的历史长河中,太阳神话往往与时间主题紧扣。太阳这个亘古长存的星体在夸父、羲和以及后羿等神话故事中,成为流年暗换的实际执行者。这些美丽神话助长了我国第一位具名诗人屈原在其政治失意路上,把自身苦恼和困局与时间流逝作诗化叙述[2](P1-44),写进了羲和御日的故事中并且创造了新的神话情节,成为后世文学相类主题作品的楷模,影响深远。《离骚》中的这段描写为论者津津乐道,现引录如次,以便于下文论述。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3](P26-27)。

  太阳神话之成为文学时间主题的载体自古形成,后世所述大率不出其框架。本文的论述主旨是李贺诗中对传统太阳神话的继承与创新。前贤学者对于李诗中的时间主题已有丰硕成果。钱钟书、陈允吉较早注意到此点,后者更集中论述诗人如何“主观超越生死”[4](P51)[5](P245-271)[6](P70-73)。日本学者较多受陈、钱启发,对李诗中的时间书写尤其注重,论说详尽精彩o。西方学者也有相关研讨,只是近年未见此论题之专著o。这些高见,给本研究奠下了坚实的基础。

  本文从李贺诗对太阳神话的重写,讨论诗人的时空意识及其艺术处理,分析其改写背后的思想和动机,藉以透视诗人的“时空诗学”的特质,以重新审视传统对这类作品的政治解读和编年问题。

  一、诗鬼与太阳

  李贺独特的时空意识形成其独特的时空诗学。对其独特性质的构成,学界多从其生平背景及所处时代的政治形势入手探求;也从反方向——即作品——试图重构其写作的政治动机及寓意。怀才不遇构成了传统诗歌的一条重要主题线,而李贺的成长、求仕道路则较诸他人显然坎坷得多。这是形成其时空诗学的特有元素。

  李贺意识里与太阳的因缘大概孕生于其人的悲惨遭遇。他自小聪敏好学,却时运不济,欲走父荫之路入仕,却因父名(晋)“犯讳”而被禁止考进士[7](P11-14)。加上少孤体弱,贫病交加,是一位真正生不逢时的士子。对于“犯讳”而早卒的李贺,傅乐山有这样的概括:

  (李贺早卒)很可能是由于他对于锦绣前程的渴求的破灭所导致的。李贺其人被疾病和失望所蹂躏。他似乎患上了重病——也许是神经失常,是失落科场所致。[8](Pxxii)

  傅乐山除了引述李诗佐证之外,更指出:“李贺二十多年孜孜不倦的学习,换来的竟是困局和失落。”[8](Pxxx)这样的巨大落差,被现实境遇无情折磨,因此傅乐山所推测的这位少年白头、形容枯槁的诗人患有神经失常;虽无确证,亦非完全无理之臆测。此外,再从其出身为唐宗室郑王之后而沦为衣食温饱尚且不保的布衣这一点看,就更能体会其极度失落的心情。这个落差,从“陇西长吉摧颓客”(《酒罢张大彻索赠诗时张初效潞幕》)和“刺促成纪人”(《昌谷诗》)二语的反衬手法,更见其自嘲之意[9](P68-69)。

  这种遭遇反映在诗作之中,形成了对时间流逝的格外关注。时间最具体最直观的表现意象是太阳的升落。在李诗中,太阳并不是追求光明的象征,而是承袭了《离骚》的逐日惜时的思想和艺术手法[10](P265-267)[11](P34)。《日出行》即是较具代表性的一首作品:

  白日下昆仑,发光如舒丝。徒照葵藿心,不照游子悲。折折黄河曲,日从中央转。旸谷耳曾闻,若木眼不见。奈尔铄石,胡为销人。羿弯弓属矢,那不中足,令久不得奔,讵教晨光夕昏。[12](P406)

  杜国清对此诗的解说涉及诗人的时间意识,这里征引其说。他指出,诗以日出为题,一开始却写日落;并以为“时间不再只是无意识的流淌,而是太阳的作用性工具”[11](P44)。太阳这个意象在李贺诗中与时间紧密相连,构成其诗中反复出现的时间主题。对于《日出行》中太阳的作用,杜氏这样分析:

  太阳“徒照葵藿”——太阳花,它们日出时向上,日入则下垂。葵藿在传统上象征臣下对君上的忠贞。如把太阳解为君主,则葵藿为忠臣。然而,太阳却又是游子悲伤的因由,他在日落时尚有很长的征途要走。只要有太阳,就有游子;只要有游子,也就有悲伤。因此,太阳引起游子之悲,它不会怜悯游子的感情。它怎么如此无情地把人类的生命推向终点!……假如当时后羿把太阳的脚射瘸了,它就不会移动了,而时间的步伐也就慢下来了,而人类也就能够享受长寿,不被日夜无情地催促。[11](P44)

  杜氏的卓见切中了本文时空诗学这个论题。他把李诗分成两大类:一是诗人主体作为受苦者,二是作为观察者,但也指出这个分界并不是绝对的[11](P35)。据此概括为“李贺对于时间存有敌意”之说:

  李贺这位受苦者沉埋于谜团的深渊中,又或是被无情的时间所压迫着。他的思绪常常从现实桎梏中挣脱开来,逃窜到一个幻想的国度去。[11](P45)

  在这个转化过程中生化出的是李贺诗中浓厚的神话色彩。由于其生化原动力来自现实生活中仕途的极度不顺,从而转入对于时光速逝的高度关注,于是时间便成为作品中的一大主题元素。


数据统计中,请稍等!
顶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线----------------------------